经验主义4：贝克莱与王阳明——傅佩荣·西方哲学课（转录整理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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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：H:\王德峰\zx0809-经验主义4：贝克莱与王阳明.pdf（手机截图版PDF，据页面识别转录整理）
注：本篇非王德峰讲座，作"心学vs西方主观唯心论"之参照。

【本期开篇】
本单元主题是英国的经验主义，这一集介绍贝克莱（George Berkeley, 1685-1753）在经验
主义中承先启后的角色。美国伯克利加州大学（University of California, Berkeley）的
"伯克利"与此为同一人，哲学史上翻译成贝克莱。贝克莱是爱尔兰人，都柏林三一学院毕业，
28岁前已出版代表作《人类知识原理》与《对话录》。

【贝克莱：存在即是被知觉】
贝克莱针对洛克"物体实体性不能被肯定"再进一步：不但次性（第二性质），连初性（第一
性质）也是人的观念，要靠人的知觉才能够掌握，所以外在的物体统统被收纳在人的知觉
里面了。名言："存在即是被知觉"（esse est percipi）。

对话简述：深山里有一朵百合花，这座山没有人去过，请问这朵花存在吗？对贝克莱来说
不成问题——他是英国国教的主教，相信上帝的存在。他说："深山里的这朵百合花照样
存在，因为上帝在知觉它。"

【本期重点2：贝克莱与王阳明】
明朝学者王阳明（1472-1529），比贝克莱整整早了200多年。很多人提到王阳明，就把他的
"知行合一"拿来跟苏格拉底的"知德合一"对照。王阳明另一个观念也被拿来跟贝克莱对照：
贝克莱在西方是著名的主观唯心论者，跟王阳明的思想怎么对照？

王阳明的主张叫做"天下无心外之物"。《传习录》里有一段资料：他跟几个朋友到南镇去
游玩，有个朋友指着岩石中一棵开着花的树，问："天下无心外之物，像这样的花树在深山
中自开自落，与我心有何相关？"

王阳明说："你还没有看这朵花的时候，这朵花与你的心同归于寂（寂静、沉寂）；你来看
此花时，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，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。"

这个解释很有趣：他并没有说你没看这朵花的时候这朵花不存在——如果那样说，就真的是
"存在即是被知觉"了。王阳明所说的是：这朵花你没看它的时候，它自开自落；你看它时，
花的颜色跟你的心一起明白起来，这才显示它的色彩，被你察觉，这样就知道这个花不在
你的心外。

根据专家研究，这不一定理解为"主观唯心论"（好像我的心可以决定这朵花是否存在，像
贝克莱所说的那样），而是把焦点转到你看或没看。王阳明重视的是心物的感应——这朵花
与我的心接触之后，我感应到这朵花。我是万物之灵，可以看到花的颜色；花本身有没有
颜色，它没有什么知不知道的问题；但我看到这朵花时，花的颜色就跟着我的视觉一起展现
出来，焦点在于心物感应。所以王阳明并没有强调"存在即是被知觉"。

同样的，王阳明也没有说我不去看这朵花，别人可以看，或者有没有上帝在看。事实上，中国
在宋朝、明朝的哲学分为两大系统：一个是理学，一个是心学，后来还有一派叫气学。王阳明
属于心学。王阳明之前300多年有一位哲学家陆象山（陆九渊，1139-1193），与朱熹
（1130-1200）年代接近，两人辩论过。王阳明选择的是陆象山的路线。陆象山曾说过：
"宇宙即是吾心，吾心即是宇宙。"这就开启了心学的传统。

【比较结论】
贝克莱的哲学是强调人怎么样去掌握一样东西的存在，可以掌握到什么样的程度；王阳明
强调的是心跟物的感应关系，他所说的心的能力在作用上甚至要超过贝克莱所说的——贝克莱
只强调认识的作用，而王阳明可以进一步强调除了知觉之外，还可能有某种感应的能力，这种
能力比较具有主动性、能动性。

【本期收获】
1. 贝克莱在英国经验主义中承先启后：洛克认为物体的实体性不能被肯定；贝克莱主张不但
   次性，连初性也是人的观念，要靠人的知觉才能掌握，外在物体统统被收纳在人的知觉里。
2. 他与王阳明的比较：贝克莱认为离开能知觉的主体，万物的存在都不可知了；王阳明是
   有了能知觉的主体，万物的样态可以彰显出来——所强调的是相互感应这一方面。

【本期思考】
人有主动认识的能力，因而很容易透过自己的主观想象去掌握外在的世界，同时……
（原文截于此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