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子轶事及其“牛”的理由 哲学王子轶事(叶晓璐) 鲁迅在《藤野先生》里说,藤野先生一介绍自己,后面有几个人就笑起来。“那坐在后面发笑的是上学年不及格的留级学生,在校已经一年,掌故颇为熟悉的了。他们便给新生讲演每个教授的历史。” 再回到复旦,我常常觉得自己像那留级学生,学业没有长进,却喜欢向小朋友们演讲教授们的历史。虽然很觉惭愧,但这里还想说说王德峰教授的一点掌故。 现在复旦园里,王德峰教授被称为“哲学王子”,他给全校同学开的《哲学导论》课,从小教室换到大教室仍然人满为患,有许多人愿意坐在地上听课。他的讲课,被同学录音后放在网上,很多人下载。 我也很佩服王老师的学问,当年他就是哲学系最受同学欢迎的老师之一。但那时候他还没有今日的大名,还常常有时间到宿舍里和同学们打牌。除了哲学,我们更喜欢议论他的种种逸事。 王德峰的算命术颇有传奇色彩。据说是在某个暑假,他比较空闲,开始钻研“海上闻人”洪丕谟写的一本讲算命的书。看完了,就去拜访洪先生,指出书中的几处错误。洪丕谟一听大吃一惊,他说,这书能看懂的没有几个,更不用说指出其中的错误了。其实,这几处错误也是他存心留下的,正因为天机不可泄漏也。从此之后,王德峰的算命术钻研日深,水平愈益精进,名声也越来越大。 上海滩上算命的,从来有苏北帮和宁波帮两派,双方经常因为争地盘起纠纷。这天,两派约定,假座某星级酒店“华山论剑”,双方谈判划分势力范围。因为听说王德峰的大名,苏北帮托人请他去助威。当天,酒店门口煞是热闹。苏北人在上海向来受到歧视,苏北帮的算命先生又多是游走街巷的盲人,没什么文化,衣着寒酸;宁波帮却大多是坐馆先生,西装革履,趾高气扬,相比之下,苏北帮就先矮了人家一截。没想到,会议开始,苏北帮这边却冒出一位大学教授,对算命的学问侃侃而谈,有理有据,大涨了苏北帮的威风,划地盘时多捞到不少好处。 除了算命,王德峰对古典音乐的钻研也让我们很佩服。贝多芬的9大交响曲最为著名,但他还有一部未完成的第10,因为只是片断,很少有演奏和收听的机会。据说,曾经有朋友拿了张第10的唱片,让王德峰猜猜是谁的作品。听了没几句,王德峰就做出准确判断,可见他对古典音乐的熟悉与理解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段位。当年他第一次给我们开出艺术哲学课,常常会带一架两喇叭的大录音机,在课堂上放贝多芬的交响乐给我们听,他也坐在一边,眯缝着眼睛,一副陶醉的样子。 王德峰“牛”的理由(叶晓璐) 他的“粉丝”遍布全校,他的课绝对难选。 《哲学导论》课——王德峰老师,这是我初进复旦最早接触的一门课和一位老师,命运就是如此神奇,这门课和这位老师成了我以后复旦生活的精神路标。 那时候上课是在三教二楼的一个大教室。每次上课,都要吃完午饭去抢位置,去得稍晚,就只有站着或坐在台阶上听的份。从座位上看王老师讲课,他的背有点佝偻,发出的声音低沉而郑重:“为什么要谈本体论?本体论的问题,也是在座诸位之所以要听一听哲学的原因。”“This is a yellow river.This,没有问题,yellow river,没有问题,可是这个is,是哪里来的?把两者联系在了一起。”“本体论的问题,关乎到一个民族精神。”……就这样,王老师逐渐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美妙的哲学之门! 在复旦的六年,我听王老师的哲学课,从3208(教室)听到5301(教室),从哲学导论到艺术哲学,从本科生的课程到研究生的课程,从正规的课程到各种讲座,可以说几乎没有落下过。像我这样的人不在少数,所以尽管教室越换越大,总还是会有人坐不到位置,因为除了老面孔,还不断地涌现新听众,这里面除了本校的同学,还有从外校赶来的同学,有已经工作的高级白领。我甚至还认识一位孕妇,5301(教室)的《哲学导论》课一节没落过,说这是给她肚子里的宝宝最好的胎教。每次讲课结束,大家总还是意犹未尽,围绕着王老师提出一个一个的问题,而王老师总是不紧不慢地点上一支烟,悠悠地想上一阵,然后认真地回答你的问题。讲课满足不了大家的愿望,于是又有了一场场校内校外的演讲。 当时听课,只是觉得王老师课上讲的很多东西讲到了心坎上,所以我们会激动,会感动。尽管很熟悉王老师所讲的东西,可还是愿意一遍遍地、不厌其烦地听他讲。究竟是什么东西吸引着如我之辈的莘莘学子?越到后来我越明白,那是一种精神的力量,一种理想主义的光辉。每一堂课,每一次讲座,王老师都在用心向大家阐明一个道理,那就是超验的精神力量之存在,理想主义的价值之所在。请注意,我说的是用心,那就不是一种头脑中的知识,而是一种融入血液的信仰。不一样的人生经历,特殊的心路历程,使他在很小的时候就领悟到,在一个有限的我的上面,还有一种无限的东西,那种东西就是超验的精神的力量,那是一份终极关怀。作为从小以来逐渐积聚起来的那种信仰,当它作为一种鲜活的经验与大家分享,并用于哲学思考时,它就具有了真实的震撼人心的力量,不需要任何的修辞,因为它坚定、真诚! 我们听到了《哲学导论》,感受到了思想的魅力;我们听到了《艺术哲学》,感受到了艺术的美;我们听到了《德意志意识形态》,感受到了马克思批判的深度和力度。这一切,滋养着我们的心灵,使得我们知道,原来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一个原则,原来在这个无趣的资本原则上面还有一个更高的原则,它就像夜晚的星空,那么清朗的星空,你如果抬头望望它,你的心灵就会受到荡涤! 王老师是“哲学王子”,这个王子的称号,不是由于王老师很帅,是学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,因为王老师其实是其貌不扬的;也不是因为王老师年轻,因为王老师已经过了“知天命”的年龄。学生的喜爱是因为他永远保留着理想主义的信念,无论如何都坚信那份超验的精神的力量,就像法国作家圣-埃克絮佩里笔下的小王子,他用一年的时间访问了六颗小行星和地球,最后还是回到了他自己的星球,去看管他的绵羊,照顾他的玫瑰花。王老师现在花很多时间讲课,开讲座,想做的事还是守护那份终极关怀。 哲学系的学生有一份关于哲学系教师的“的”字诀,王老师的那一段是这样的:“德峰是睿智的,香烟是猛抽的,上帝是常笑的,关怀是终极的。”作为本文的总结,是不是很贴切和形象呢?